上篇談到馬英九先生的全球創新中心願景及可能面臨的內在阻力,但是從即將擔任總統的高度,此願景不但有必要,且應由劉兆玄院長提出方案,貫徹執行。美國前總統甘迺迪在1962年依據當時美國的科研實力及對抗蘇聯發射史潑尼克衛星的挑戰,許下了1970年之前美國人登上月球的宏願,1969年阿姆斯壯等三位太空人登月成功,許多在太空競賽中發展出來的突破性科技,後來對美國企業的國際競爭力大有助益,所以馬英九先生的大願不應被當做選舉語言而等閒視之。
上篇論及國內的一些不利創新的思維習慣及制度,其實台灣有識者均知之甚詳。如何逐步改革就屬決心及執行面的工作了。
回到矽谷部份,這是下篇分享的重點,329經濟日報社論提 到矽谷創新系統的完整性,效率性及開放性,以之比較台灣現況,指出台灣的欠缺及有待努力之處,小新雖在矽谷多年,所知有限,無法談整個矽谷創新系統,所以 只能就個人觀察到的矽谷創新力源頭,提供大家參考。美國因為國力空前強盛,所以許多支持其創新力的資源遠非其他國家地區可比,這方面台灣知之即可,但仍有 許多方面的想法與做法。足以為世界表率。簡言之小新粗略觀察到的矽谷創新力活水源頭可歸納如下:
(一) 國力空前強盛澤蔭矽谷。美國用強大的研發經費支持基礎研究,並累積難以超越的專利高牆,所以矽谷產業的一再創新及續航力就不足為奇了。以生技為例,美國光是國家衛生研究院(NIH)這個單位的年度經費就將近300億美元,可見有多少研究成果及專利可以做為產業的後盾。回顧半導體及電子產業,也可以看到60年 代萌芽之初,產品成本高居不下時,國防單位高價採購新產品,以國家財力支撐,才有後來的逐步量化降低成本機會。這種優勢是難以超越的。但是台灣有本身的優 勢,就是速度及應變力。資源不夠雄厚時,必需選項,才會有兩兆雙星之策略,可惜台灣太強調製造創新及量產,落入受制於人的產業格局,附加價值偏低的遺憾, 將最好的人才都投入製造設計領域,偏廢了品牌,行銷,通路等價值鏈的另一端。這是目前大家急於突破的困境。以有限資源,在以創新為競爭力主軸的未來世界, 重新思考產業策略是有必要的。
(二) 矽谷第二大優勢,也是小新認為最大的優勢,就是擁抱來自全世界的多元文化人才及營造開放包容的,鼓勵冒險的大環境,這是矽谷穩座全球創新中心的本錢。上篇說的“文化包容力”是一個角度,另一個角度是帶有西部拓荒者的精神,沒有東岸紳商裝模做樣的形式。Steve Jobs就是典型例子。多少移民在此功成名就,安家立業,例如Intel的Andy Grove,來自匈牙利,Yahoo的楊致遠來自台灣家庭,Google的Sergey Brin來自俄裔家庭。亞洲社會看不到這種吸引力及包容性,台灣社會至少可以從華裔第二代開始著手結合吧!
(三) 創投產業在矽谷創新中心扮演的火車頭的角色,應予充分認識及瞭解。美國是全球創投業最發達的國家,而美國38%的創投基金在矽谷,這些基金投在early stage的比例也是全球最高。大部份early stage都是風險高與製造較無關的新創公司。台灣也有創投業,但是投資的廣度與深度均難與矽谷相提並論。寫到這裡剛好看到2008年4月份遠見雜誌的一篇文章,是周成功教授談到“科學研究需要什麼樣的高風險創投?”深有同感之餘,更想指出的是這樣水準的創投,靠的是專業眼光,商業經驗,國際人脈等獨到之處,資金反而不是重點,周教授的期盼恐怕是不易實現的。
(四) 矽 谷的產學一體,研發商品化的風氣,用人的靈活度,這些方面都是墨守成規,劃地自限的台灣學術界可以積極學習的地方,先說用人靈活度,不久前小新與一位史丹 福大學電機系教授交談,他在大學學的是音樂,博士學位是語言學,在台灣三級三審制度下,這種人是進不了電機系的,再說研發商品化,在美國主要大學校園已是 制度化的鼓勵,新進教授剛進學校,技轉中心之類的機構立即上門,清楚的說明你的權利義務,讓你可以專心一致的做研究。突破性且有商業價值的研究,可能你自 己看不出來,沒關係,民間創投業經常在研究室及實驗室走動,不會埋沒你的創新的。
(五) 產 業價值鏈外圍的服務支援體系也是許多人忽略的創新中心要素。台灣一向以製造業為主,所以談產業價值鏈的國際接軌部分,比較側重國際接單,國際運籌及國際通 路這些與有形商品相關的流程。不知國際金融,法律及國際化管理人才等方面更是台灣要成為全球創新中心不可或缺的要件,矽谷吸引及包容的全球頂尖人才可不是 只有高科技工程師及科學家而已。小新日前看到San Jose Mercury News的矽谷150大公司名單分析,不談市值或獲利能力,光說全球營業額前20家的總額就超過台灣,想想這些家公司的全球佈局,訓練出多少全球人才為己所用,結合了多少全球法律,金融機構的力量。有了這個總體力量,難怪像Google這種博士研究生開的公司,十年內就創造1700億美元的市值。
不是小新長他人志氣,台灣要成為全球創新中心,有待努力之處甚多,從政府法規,學校心態,產業格局,國際化教育,全球人才吸納,國際金融運作,再再需要虛心學習,不僅要向矽谷取經,近如香港,新加坡,遠有芬蘭,愛爾蘭,荷蘭,都比台灣人口少,卻各有創新獨到之處可為借鏡。台灣潛力無窮,如何善加釋放及運用,有待新政府籌劃落實。
經歷紛紛擾擾的大選,人民終於做出了決定,媒體立刻由“戰況報導”轉為“內閣猜謎”,未來幾個月可以預見的戲碼是由閣揆,部 次長一路猜到監察院名單,讓小新在矽谷看得好生悶氣,真是毫無創新的媒體。老實說,如果公務體系的基層與中堅幹部這幾年來沒有折損或失志,上層文官沒有流 失或退卻,報上猜謎出現的名單任何一位均可勝任。若不是如此,恐怕大眾百姓要擔心的不是誰出任閣揆及部長職務,而是新政府如何重整公務體系的大問題。媒體 猜人選只是滿足百姓及自身的好奇心,並未達到為民喉舌的的言責,直指未來政府問題的核心。
好在並非所有媒體都是見識一般,喜捕風捉影之輩。3月29日青年節經濟日報社論談“全球創新中心的路徑圖”。小新看了之後,精神為之振奮,竟然有位主筆這幾天關懷的主題與小新相同,豈能不跳出來呼應一番! 小新在矽谷原是老僧入定,不受世界日報好友勸進提筆,這下不但破功,更是陷入部落格的深淵。
經濟日報社論平實中肯,文中引馬英九先生所提創新願景,卻能憂馬先生所未憂,希望馬團隊看到想過。文中特別提及矽谷,以此地創新系統的完整性,效率性及開放性提醒馬先生,要走的路徑既長且艱。
看到馬英九先生為創新“破題”,經濟日報以社論為馬先生“助陣”,在矽谷的小新怎能不為主筆所謂的完整性,效率性及開放性稍加矽谷現場註解,讓一般百姓更能理解。本文上篇先談台灣本身存在的基本問題,矽谷心得部份留待下篇細談。
基本上,過去數十年來,加州矽谷一直是全球創新“主系統”。這個主系統需要許多創新“次系統”的支援,例如在硬體製造方面台灣是矽谷的創新次系統,在軟體設計方面,印度是矽谷的另一創新次系統。其他地區,像是愛爾蘭,莫斯科,北歐等地均扮演不同的次系統角色。
台灣若要建設成全球創新中心,就是跳級由次系統變成創新主系統,面對的挑戰恐怕是比329社論中點出的問題要更大,更深,更難以克服。
建立創新主系統“核心價值”的挑戰才是台灣的困難點,也是馬先生願景能否實現的根源所在,小新以矽谷觀察試舉其中大端:
1. 馬先生將領導的公務體系自民國建立以來即以“防弊”為中心,人家倡三權,我們用五權也是為防弊。人事會計一條鞭,那項不是為了防弊。若執政者繼續以防弊為施政核心價值,由矽谷觀察比對,恐怕難圓全球創新中心夢。最近管理大師Gary Hamel的新書“管理大未來”中強調,人類的能力根據其對企業成功的貢獻度加以排序並衡量這些能力的相對價值,他的結果是熱情佔35%,創造力25%,主動性20%,聰明才智15%,勤奮5%,服從竟然是0%。當然Hamel談的是“管理3.0”。 目前企業用的是“管理2.0”。政府用的可能是 “管理1.0”。小新認為這是核心問題之一。
2. 創新主系統的角色是出題目給次系統去解決,在商業上就是下訂單,給規格,在分工上就是外包。台灣之所以適合做次系統,看基礎教育的方式就一目瞭然。一成不變的老師出題,公佈標準答案,學生會解題,沒有問問題的訓練,不可能升級為創新主系統.
3. 台 灣政府,媒體及民眾對國際事務的冷漠已經到了令人震驚的地步,唯一趕上全球化挑戰的是民間企業。而民間企業能維持競爭力,為台灣在國際評比上加分已屬難能 可貴,光是依賴他們是不可能使台灣成為全球創新中心的。國內的民間團體,例如時代基金會,龍應台基金會等都已注意到這個大問題,新政府恐怕要加油了。
4. 以 社會核心價值來評比,台灣在華人社會中地位突出,尤其在自由,民主,開放勤奮等方面,已有大成。然而這些僅是成為創新主系統的基礎必要條件。矽谷早已具足 且穩固,下一波台灣應推動的是尊重,包容,信任及冒險犯難,趕上這幾項的矽谷的核心競爭力,才能談全球創新中心。這幾項矽谷特質並非美國其他地區皆有,所 以特別值得進一步申述。
矽谷令人最激賞的就是“文化包容力”。集天下英才並不困難,出的起高薪,給一個安全的環境就能完成短期目標。新加坡,香港就是如此,但是要完全讓天下英才能互相尊重,互相包容,真心的將異地當成“家”,就不簡單。台灣人的熱情,善良,台灣社會的治安良好及生活便利,在這方面是有機會的,但若論冒險犯難,就差一截,華人文化的“能共苦,不能同甘”,不能鼓勵或接受失敗者,如何能“創新”。不要忘了,熱情,主動及創造力是在一個懂尊重,倡包容,有互信的社會基礎上建立的,建立新的社會核心價值才是當前要務。
5. 要放棄期待聖賢,英雄的傳統思維。緬懷李國鼎的偉大貢獻,就希望施振榮,張忠謀等大企業家能出來領導公務體系,這仍是“治國1.0”的想法,若以矽谷觀點看來,比爾蓋茲被楊志遠顛覆,楊志遠被Google的兩位Stanford學弟逼到牆角,造成微軟想要與雅虎合併對抗Google,你以為Google會怕這個聯軍嗎?才怪呢! Google怕的是在Stanford大學的某個實驗室的小角落出現幾位20來歲的年青人,將來會以創新滅掉他們,這就是矽谷成為全球創新中心的氣魄,要想與矽谷平起平坐的馬先生願景是否看起來有一大段距離呢?
提願景,談理想,道觀念,台灣有識之士不少,到要重執行,求落實,有方法,講步驟,上下一心,左右協調,恐怕就是莫大的挑戰,為馬英九先生祈禱加油。下回再談矽谷其他成為創新主系統的特質,供大家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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